2026/1/18

為什麼政大曾經「很高分」,卻在當代排名中逐步下滑

 ——從入學分數、品牌錨定效應談台灣大學排名的結構問題

一、先釐清一個常被誤解的前提:「政大第二」指的是什麼?

所謂「政大第二」,指的是第一類組體系,而非理工全體。

在 2000 年前後的升學環境中:

  • 政治大學在 法、商、傳播、社科等第一類組領域,長期穩居前二

  • 二類組方面:

    • 資訊科學系、應用數學系本就屬於 第四或第五志願帶

    • 這一點在當年考生之間並無爭議

此外,當時的結構背景是:

  • 中山大學、成功大學 尚未設立資工大學部

  • 理工與資訊資源高度集中在:

    • 台大

    • 清大

    • 交大(尤其研究所)

因此,用今天的「整體理工強度」回推過去政大的定位,本身就是一種時代錯置


二、為什麼政大資科「第一屆」分數會異常偏高?

政大資訊科學系成立初期,第一屆入學分數曾一度緊貼台清交之後,這並非偶然,而是典型的 brand anchoring effect(品牌錨定效應)

1️⃣ 什麼是 Brand Anchoring Effect?

品牌錨定效應指的是:

當一個新設單位缺乏歷史數據時,市場會自動以「既有強品牌」作為參考錨點,
將新單位的價值向該錨點靠攏評估。

在高等教育中,常見的錨點包括:

  • 研究所名聲

  • 師資背景

  • 既有校系的歷史定位


2️⃣ 交大與政大的實際案例

以 2000 年前後為例:

  • 交大

    • 資訊研究所的學術與業界聲望,已普遍被認為超越清大

    • 但大學部排名仍維持「清大在前、交大在後」

  • 政大

    • 在社科、商管研究所端具備高度品牌可信度

    • 新成立的資科系,便自然被「向上錨定」

結果是:

第一屆大學部的分數,並非反映既有產出,
而是反映市場對「未來可能性的投射」。


3️⃣ 考生結構也是關鍵因素

當年選擇資科、應數的考生,具有一個明顯特徵:

  • 年紀相對成熟

  • 數學與抽象能力強

  • 不易被校名情緒或流行印象左右

這類考生評估的是:

  • 師資結構

  • 課程設計

  • 未來研究所與產業銜接

因此,第一屆分數偏高,更多是理性族群的集體判斷結果,而非學校本身已完成轉型。


三、為什麼政大在「整體排名」中一路下探?

這裡的關鍵不在於政大是否退步,而是評分函數已經改變

1️⃣ 科技業掛帥,權重全面傾斜

近二十年來,台灣社會對大學的評價高度集中在:

  • 科技業就業率

  • 工程與半導體輸出

  • 起薪與短期可量化成果

在這樣的加權下:

  • 社科、法政、商管的 長期制度影響力

  • 反而在排名模型中被系統性低估

政大並非能力下降,而是不再符合當代主流評分指標


四、為什麼「遠見」「天下」的排名參考價值有限?

多數媒體型排名的核心問題在於:

  • 高比例主觀問卷

  • 可動員校友、企業關係

  • 題目本質是「印象評分」

這類排名衡量的是社會感知,而非同條件下的實際選擇結果


五、為什麼「大學入學考試排名」反而最客觀?

儘管入學考試也有其限制,但它具備三個其他排名無法同時滿足的條件:

  1. 全體考生在近似標準下競爭

  2. 必須在有限資訊下做出 不可逆選擇

  3. 沒有校方或媒體介入空間

它不是完美指標,但卻是:

唯一一次大規模、低干預、可比較的制度性評估。


六、政大資科改名「資工系」:止血,而非翻盤

政大將資訊科學系正式更名為資訊工程系,目的相當清楚:

  • 提升高中生的辨識度

  • 修正「不夠硬」的刻板印象

但必須誠實地說:

  • 改名 ≠ 師資結構立即改變

  • 改名 ≠ 半導體、系統、硬體資源一夕補齊

因此,這是一個止血策略,而非結構翻轉。


七、結語:問題不在學校,而在評價框架

政大的例子提醒我們一件事:

大學排名往往反映的不是「誰變強或變弱」,
而是「社會此刻選擇用什麼標準來看世界」。

當評價函數持續向單一產業傾斜,
某些學校的價值,注定會被低估。

理解這一點,比爭論名次本身,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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